2012年10月4日 星期四

[翻譯] 2010 雨果獎短篇故事獲獎作品 <新娘冰棒> (Bridesicle) by Will McIntosh (一)

(圖片出自:Kodismom, 以 CC-姓名標示 授權)

原文線上閱讀 http://multiverse.lamost.org/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9/Bridesicle-Will.Mcintosh.pdf

本譯文為個人無償翻譯,與中國大陸通行之譯本譯文無關。

言辭話語輕撫似地將她喚醒。
"哈羅,話說那個,哈羅。"
她感覺到照在眼皮上的光,知道如果立刻張眼會讓眼睛刺痛,她應該用手遮掩,先讓光線從指縫間流過。
"想聊聊嗎?"男人柔聲說。
她的神智清醒到開始好奇:老媽呢?她向心靈角落呼喚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這不可能啊。從她讓老媽進來已後,就沒有把她丟掉的方法了。這跟讓老媽搬進她的公寓大不相同;老媽進入她的神智這件事是不可逆轉的,因為讓老媽回去的身體已經不存在了。
那她現在到底在哪?
"啊,我知道你現在已經醒了。不要這樣啦,睡美人。跟我說說話嘛。" 最後那句是以愛人的軟語悄聲說出,而米拉覺得她只好張眼醒來。她想要嘆氣,但一口氣都呼不出來。她雙眼警覺地圓睜。
一個老男人傾身向她,帶著微笑,但米拉完全忽視了他,因為當她張口吸氣,她的下巴如海鷗般的嘶鳴,且還是沒有吸到氣,她也想要用手觸摸自己的雙頰,但手也不肯動。除了臉甚麼都不會動。
"哈羅,哈羅,你好嗎?" 男人笑得溫柔,彷彿如果他放任自己的笑容,那笑容將足以打碎米拉。她現在看出來,他也沒那麼老。大概六十上下吧。他前額的壟起還有鼻子的輪廓看起來那麼的深是因為他的臉離她實在有夠近,幾乎要親到她。"你遇到了甚麼麻煩嗎?"他伸手撫摸她的頭髮。"你得要用咬住後排的牙齒來控制氣流喔。他們沒教你嗎?"
有氣流了。一陣溫柔的微風從她的喉頭呼呼吹出,流出她的口鼻。微風觸動了她鼻腔中的細毛。她更用力咬下,微風變成了發出嘶嘶聲的氣流,強到應該足以推動她的胸腔,但她的胸腔沒有動,或者是動了而她無從知曉,因為她不能抬頭去看。
"哪裡......" 米拉說,然後她發出驚恐的嚎哭,因為她的聲音聽起來好恐怖--低沉,嘶啞,空洞,屬於從沼澤中爬出來的東西的聲音。
"要一陣子才會習慣。我是你的第一次嗎?以前沒有人復生過妳?" 這個想法--他是她的第一次--似乎讓他很高興,無論這到底是甚麼意思。米拉仔細端詳他,好奇自己是否應該認得此人。他在她的注視下容光煥發,似乎預期米拉見到他會很高興。他不是很帥--鼻子又大又凹凸不平,而且也不是那種貴族鼻。他的鼻孔像公牛,眉頭像尼安德塔人,不過嘴唇倒是頗優雅。她還是認不出她。
"我動不了。我為甚麼動不了?"米拉終於擠出。她盡力四處張望。
"沒事的,放鬆。只有你的臉有功能。"
"怎麼了?" 米拉又擠出。
"你遭遇了車禍," 他說,眉頭現在因憂慮而深鎖。他看了看手心中的某些讀數。"相當嚴重的傷害。主動脈破裂,右腿也沒了。"
右腿沒了的右腿?除了俯身看她的男人還有高處的金色天花板以外她甚麼也看不到。"這裡是醫院?"
"不是,不是。這裡是婚友社。"
"什麼?" 她此時第一次注意到房間裡還有其他的聲音,壓低了因量但是誠摯而自信。她聽出了附近的隻字片語:
"......中性色彩。怎麼會有人選紫色啊?"
"......我上次去 Day-Glows 的演唱會是十七歲時候的事了。"
"這不應該由我負責," 男人轉過頭看向肩後。"應該先有說明會的。" 他提高音量。"哈羅?" 他轉回身面對她,聳聳肩,露出困惑表情。"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她合起雙掌,傾向米拉。"事實是,話說,你在車禍意外中死了......"
她沒有聽到他接下來說的一些事情。他覺得自己處於漂浮狀態。這概念好荒唐,她死了,又正在聽別人告訴她說她死了。但不知為何他曉得這是實話。她不記得瀕死,但是她感覺到一些冷酷而快速果斷的線--分隔現在與過去的界線。這樣的想法讓她想要逃跑,逃出自己的身體--已是死人的身體。她的牙齒是死人的牙齒。
"......你保險包含了深度冷凍保存,但是全面復生,特別是牽涉到如此嚴重的損傷,須要的費用大到嚇人。這就是婚友服務的介入點......"
"我媽呢?" 米拉打斷到。
男人再次向手心查詢。他點了點頭。"你有過一個附身者,你母親。" 他再次四處張望,舉起手好向要招呼某人,最後又把手放下。
一個附身者。多麼忠肯的稱呼。"她不在了?" 米拉本來想說 "她死了嗎?" 但這種概念實在太曖昧了。
"沒錯。維持一個附身者須要持續的腦部活動。你死了,你的附身者就沒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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